诗 几首
柔软的笔
从前,我们的笔是柔软的
在凛然的石碑之上
为我们保存了那么多阳光
那些非凡的遗言
你也许看不见
但我们用目光行走
在纸上,从不放弃一切
吉祥的黄金闪烁黄金的光芒
白银的流水漂浮起月亮
给女人带来月经
给诗歌带来泥土
诗歌就是泥土刻意追求的事物
我们柔软的玄色花朵
从苍白的梦中开放出来
拂去时光的尘埃
用死亡的羽毛
汲取死亡的神秘香料
在诗中直接抒写爱情
从坟茔中追寻失去的生命
我们柔软的笔
灿烂如鲜血的火苗
宁静如月亮的美丽少女
轻易地抒写一切
从不留下任何字迹
诗人之死
诗人之魂那圣洁的光
照耀着我们生存的遗址
诗人之魂曾经是我们共同的主人
如今她抛弃了我们
她业已完成自己辉煌的思想和非凡的行动
我们已共同成为诗人生存的遗址和最后的见证
我看见诗人之魂
清晰 透明
充满温馨的气息
似乎超越一切之上
灵魂的目光
并非从双眼中发出
呈现一种蕴含深意的和蔼
从某个不测的高度向下审视
静静地看着我们为他举行优雅的葬礼
我看见诗人之魂正从我们身边默默远离
诗人之魂已先我们一步进入历史
诗的遗言
第一次死亡从驿动的血开始
潮湿的苔藓和干燥的花朵
汲尽泥土的血液
黄昏羞闭的荷花上空
飞动着蝙蝠狂热的咒语
第一次死亡从真诚的忘却开始
潮汐的头颅高昂,并且低垂
碎裂,并重新拼凑成潮汐
泻满火焰的竹简负载历史
站成秋末缄口不言的竹子
第一次死亡是鲜艳的青春之死
飞蝗般拥向胸口的日子
射穿心灵,却不容你从容倒下
古代墓碑上淡泊而平实的叙述
使当今忧郁的人们喟叹不已
第一次死亡从诗的遗言开始
诗 歌
诗歌首先是水果中的水
平和,忧伤
它必定来自树上的叶子
从翠鸟鹅黄的喙角滴落
诗歌必定来源于宁静的湖泊
诗歌首先是血中的鲜血
腥红,温热
它必定来之昨夜的爱情
为赤裸的男人和坦白的女人共同拥有
诗歌必定来源于平凡的生活
诗歌首先是一种服饰
朴素,贴体
它必定来之布匹
由无形之手飞动的缝针织缀而成
诗歌必定来源于洁白的棉絮
诗歌必定首先来源于犁头下的土地
鳄鱼之邀
鳄鱼横渡池塘
犁开时间的腹部
时间的伤痕随即闭合
鳄鱼缓缓移动
铭记千年不变的婚约
拒绝悲伤的微笑
自长长的喙部滴落
鳄鱼回首
妩媚的一瞥
不是生命的剧痛
而是一切
鳄鱼之泪
溅起满目微澜
鼓突的双眼
开满白骨森森的花朵
鳄鱼目睹血泊
自一线残阳注入
倾刻染遍池塘
失聪之耳
泛起巨大无比的潮汐
鳄鱼之邀一言不发
无边的死亡是一种顿悟